孔子（前551 - 前479）

天不生孔子，萬古如長夜

無論歷史怎樣變，先師孔子的教導卻歷久彌新。歷朝歷代尊重孔子、歪曲孔子、批鬥孔子的人很多，但是毫不影響孔子的偉大。

孔子講的道理，今天看來有些迂腐，更多是一些「阿媽是女人」的老生常談。是的，孔子既沒有講一些幻想、神怪的道理，《論語》甚至講明孔子不講「怪、力、亂、神」，可見他是一個多麼務實的人。但是孔子的偉大，在於他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。就好像今天部部手機都幾乎有觸控屏幕，根本毫不特別，但是第一個將之推廣普及的Steve Jobs，就成為手機歷史上的重要人物。 因為他太重要，所以歷代，甚至是今天，大家對他的理解都有很多盲區，有很多想當然。講孔子之前，我們對他要有基本認識。

為什麼他天生就是老師的材料？

筆者做過老師，很清楚教書的辛苦。教書的人，最要知道的不是課程，而是要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。你的語言、風格、相貌不能做到兇狠嚴厲，那麼你希望板起臉孔教書，只會令你看起來更加可笑。

你的教學風格，一定要和你的真人一致，否則你會很辛苦。

孔子，就正是一個天生的老師材料。因為，他長得很高，是一個一米九高的高人。要知道，這是二千五百年前的社會，人民普遍營養不足，一個高人兩個頭的人，無論說什麼東西，都充滿著權威。

只要他帶領弟子出外，自然就會見到他在哪兒。孔子，擁有一個天生的講台。

原文：

孔子長九尺有六寸，人皆謂之「長人」而異之。

——（漢）司馬遷：《史記》（孔子世家）

「仁孝」思維，是源於孔子的原生家庭

孔子的原生家庭並不完整

孔子講仁、講孝，可以源自於他的原生家庭。《史記》講孔子的少年時代篇幅不多，其實相當可惜。

孔子的父親是叔梁紇，叔梁紇有妻子施氏，生了九個女兒卻沒有兒子。叔梁紇又納一個妾侍，但是只生了個有腳疾的孟皮。最後叔梁紇惟迎娶顏徵在，生孔子。雖然說是娶，但是他們其實是「野合」，代表他們的結合不合禮制，所以顏徵在並沒有名分。

當時叔梁紇已經七十二歲，但是顏徵在只是十八歲，所以是典型的老夫少妻，而且孔子三歲時，叔梁紇就死去。而且叔梁紇家族不願意照顧孔子母子，孔母惟有帶同稚子離開，可見孔子是在一個很艱難的情況下長大。孔子經常說「吾少也賤，故多能鄙事」，在一個草根家庭長大。縱然孔子在血統上已經有貴族的背景，但在當時的宗法社會上，孔子完全沒有佔到甚麼好處。

原文：

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。其先宋人也，曰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，伯夏生叔梁紇。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，禱於尼丘得孔子。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。生而首上圩頂，故因名曰丘云。字仲尼，姓孔氏。孔子父親名字的出處。

——（漢）司馬遷：《史記》〈孔子世家〉

夏生叔梁紇。曰：「雖有九女，是無子。」其妾生孟皮，孟皮一字伯尼，有足病，於是乃求婚於顏氏。顏氏有三女，其小曰徵在。顏父問三女曰：「陬大夫雖父祖為士，然其先聖王之裔。今其人身長十尺，武力絕倫，吾甚貪之，雖年大性嚴，不足為疑。三子孰能為之妻？」二女莫對。徵在進曰：「從父所制，將何問焉？」父曰：「即爾能矣。」遂以妻之。

——（三國）王肅：《孔子家語》〈本姓解〉

二名不偏諱，夫子之母名徵在；言在不稱徵，言徵不稱在。孔子母親名字的出處，大概這個名字只是後人臆測，可考周國榮：〈孔母顏徵在考辨〉。

——《禮記》〈檀弓下〉

孔子和媽媽的關係應該不錯

留心: 史籍對於孔子母親的講述很簡略，大概只有上段的三則，所以網上很多所謂的孔子母親的教育理念云云，都不知道從哪裏創作一些史料出來，甚至一些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故事，不知道他是把電視劇的劇情當作歷史，還是怎樣。有時看得多這些「歷史」，就會越覺得有人在破壞歷史。

史料對於孔子的少年時代講述已經不多，但更加可惜的是古代史料對女性的記載更為簡略，對於孔子母親的記載，同樣簡略。

孔子父親在他三歲時已經死了，所以撫育孔子的，主要是他的母親。去到孔子十七歲，顏徵在去世。孔子想將父母合葬，但是孔子只知道墓地在防地，卻無法得知父親實際葬在何處，惟有將母親暫葬在五父之衢。葬事更加做得周到，其他人以為是正式下葬了。最後有人告訴孔子父親的實際葬處，兩人才得合葬。

孔子的成長是與母親相依爲命，而且母親年紀又與孔子相近，代溝大概有限，及至其早逝。孔子更加四出奔波希望令父母可以合葬，所以他與母親的關係應該不錯。

原文：

孔子少孤，不知其墓。殯於五父之衢。人之見之者，皆以為葬也。其慎也，蓋殯也。問於郰曼父之母，然後得合葬於防。

——《禮記》〈檀弓上〉

甚至孔子將父母合葬之後，認為自己需要四處遊走，所以築高父母的墓地，方便記憶。但有次大雨，孔子父母的墓地崩毀，弟子協助修葺墳塋。孔子聽到這個消息後，久久沉默，最後更留下眼淚，說「我聽人講，古人從來不修葺墓地。」

這個故事有些複雜，但是孔子之前的年代，人是不修墳的，《禮記·檀弓上》亦有講「易墓，非古也。」即是說為墓地除草整理，並不是古禮。對於樣樣好古的孔子而言，他既想確保父母墓地齊整，但是又覺得自己不遵古禮的行為不妥，這些複雜的情感可以見到孔子對相親的思念。

需要留意的是，講這句說話的孔子，已經是四處講學的人，亦有一定弟子協助修墳，可見孔子掃墓的舉動是持續的，考慮到主要陪伴孔子長大的人是他的媽媽，所以母子關係應該頗為深厚。

原文：

孔子既得合葬於防，曰：「吾聞之：古也墓而不墳；今丘也，東西南北人也，不可以弗識也。」於是封之，崇四尺。孔子先反，門人後，雨甚；至，孔子問焉曰：「爾來何遲也？」曰：「防墓崩。」孔子不應。三，孔子泫然流涕曰：「吾聞之：古不修墓。」

——《禮記》〈檀弓上〉

有這樣的家庭，就有這樣的孔子

孔子並非大富大貴之家出生，甚至原生家庭頗為破碎。母親含辛茹苦培養孔子長大，孔子又對母親有深厚的情感。在其長大後，仍然思想紀念父母，這樣的人生經歷，不難理解何以孔子把孝、把仁放得這麼大。

在母親的努力下，孔子才得長成，可惜在孔子想報答父母的時候，兩人都已經離世。所以他才把這種的情感推廣開去，希望其他人珍惜父母。

「有教無類」的先決條件

我們經常讚頌孔子「有教無類」，什麼學生都教，這個標語就成為千古教師的行業標準。

這句來自《論語。衛靈公》的千古名句，楊伯峻的《論語譯注》這樣翻譯：

原文：

子曰：「有教無類。」

孔子說：「人人我都教育，沒有貧富、地域等等區別。」

——《論語》〈衛靈公第十五〉

然而，同是《論語》，在〈述而第七〉中有兩則同樣值得注目：

原文：

子曰：「自行束脩以上，吾未嘗無誨焉。」

孔子說：「只要是主動地給我一些見面薄禮，我從沒有不教誨的。」

子曰：「不憤不啟，不悱不發，舉一隅不以三隅反，則不復也。」

孔子說：「教導學生，不到他想求明白而不得的時候，不去開導他；不到他想說出來卻說不出的時候，不許啟發他。教給他東方，他卻不能由此推知西、南、北三方，便不再教他了。」

——《論語》〈述而第七〉

從這兩則，我們知道，孔子的教育，有以下特色：

• 不是孔子主動尋找學生，是學生主動去找孔子。（學習的主動者是學生，不是教師。）
• 孔子的教育是啟發式的。
• 教育的先決條件是學生對事物產生興趣，學生自身想要去認識。
• 對於條件有限的學生，怎樣施教都無法得到理想結果時，孔子不會耗費時間在上面。

故此，在用「有教無類」壓落教師身上，然而無視學生的懶惰、被磨蝕的好奇心、個別頗為無賴的學生等等條件，純粹講學生學不好，純粹是教師問題，是不公允的。